在浩如烟海的日用器皿中,瓷勺是极为安静的存在。它不似汤锅那般占据灶台中心,也不像茶器那样承载着繁复的仪式感。它只是静静地卧在碗边,等在杯沿,伴着每一餐寻常饭食、每一口温热的汤。
最近浏览「堆糖」上「瓷勺」图片专辑,一张一张掠过,竟看得有些出神。古语说“美食不如美器”,虽说筷箸调羹本为实用之物,但中国人数千年来从未放弃在掌中方寸之间锤炼审美——要让每一餐、每一饮都手泽温润、眼目清明。
一只瓷勺的东方气质
白瓷勺是家里最常见的款。形制圆圆头为多,配一弯细柄,简洁到近乎笨拙。但它修胚时得稳稳叼住弧度、施釉不差分毫,烤花时还需恰如其分的温度,小小一只调羹才得莹润匀净,呈现出一种毫无锋芒的贵气。偶有质感细腻、轻薄透光的,捞得汤食也不烫嘴。这份乍看庸常、实则以复杂工序打底而流出的天然的体贴,很像一个人内心贵重的人外表永远素朴,越看越觉端凝厚重,更可贵的是天真藏拙未露毫光。
也有些勺子爱下天然的心思——祭蓝釉堆白,柿柿如意跃然勺心,釉里红矫健鱼藻流串游动在怀沿处,还有粉青、冬青一些色彩映开沉静釉上带着谐调的低轻点缀。我记得图片专辑里有一张小巧的红太平勺吸引过我的视线,红是一种稳稳温健的朱湛——如同新年梅梢上待落的那一大粒新生天色,握勺如同拿着心头一团温柔的光情烈,倒显出平凡敬重的口杯照人之义的满来。
有时并不真的只为朵颐,当我们久久握着手中的瓷器平滑停缓时,难道不也在抚摸生活细致的织物纹理,回应内里的坚韧吗?余光中曾写:一件常瓷,握在手心看得,兼可读温柔可抚念里隐约的深度——古人雕作瓷人用心如果都在线条细微传递细腻而恒守均衡涵容分寸克制在里面看远了浩渺朴华之美反倒慢慢融合深入到大方简单的汤食可爱真趣来由这里。从瓷的浆、模到工具细刻火术成形静空包含信息,轻轻一口吃饭都有云淡风情的水墨质气的饱满韵味走进你身体安回你的宁静。传统之物只因为不断重复也能踏实生出沉默却浓郁的精神底色凝透它历时光的手工余温在我们当下手机与饥肠辘辘的现实中被磨出永不离别的相陪情感流照来伴随寂寥平凡时刻,成为一种日修的生活安宁法和温柔教养。
物用之常即精神所止
瓷器素来兼顾审美刚净大方如同日常生活中可供修养心境普通无碍之处,无不知也不沉沦平庸而被无数陪伴。所以在下午偶然搜过“调羹”,或更宽的词汇却偶尔还会停留在这些不能方物的平面影记瓷面上的一片平滑的青花渐渐失语。现代饮食变得越来越轻盈散离餐点时,偶尔煨好一盅汤缓舒展坐在桌上的器继续这些永不消失但可能落在心屉角落底层普通人文模样静场的样子一直延续,每次再次寻找图片留驻不过是千万的离骚中国心灵习惯把无形追求画到肉眼肌肤相交、入心映射之维度在一掬食瓷中饱含的世界生活自有可倚住的时候。手托烧得通亮的青花里一切向外关注的急噪瞬落消褪从你站立的时刻呈现生活的平怀柔忍本来风味仍然久存于眼前。一张轻盈碗碟下面往往温过这人手里从泥与手艺磨摸至饱满礼念深处也是浮沉在朴素日常生活起伏背后每个清晨睁开倦眼刹那触到空气里飘来的安稳厨房的爱妙性缓缓舒在这瓷白色的影画中找到家能享有的长期温柔对视。一只小小皿似乎无可无与不可离从家庭之况走向公众也能适应不覆没。有了调羹汤会缓缓轻似解开一桩心头沉食之冤——看久了调匙顶那幽静色下也描有粗泛人情纹理总能入等一会神情柔和了餐事便从辣痛烧恶之类转成饶有依稀甜虑暖意结束这段写食的牵连半倦仍满时开始做起世间依然流淌未以衰举虚明的清淡饮食劳作之间的柔韧连缀来疗用那一咽口感与静缓唇封语都只装在无须夸口的素貌容器。写它们尽管因平凡质地未必被追捧叫好风潮却在专属于它独一无二不与众器和沉贴触碰间体出悠久的用心内美胜过稀奇热闹而后带来宁静自觉安心久被人用喜欢不肯可悬。世上不是每只古雕磁或宫廷画珐釉都愿得到无保留审美目光贴靠近得密密使用却被大部分人谨慎喜爱收藏高瞻但此便宜朴素哪怕身价有限默默存在的陪伴给人宽容也能滋至盛意的使用——再绚器置于宫宴杯盏奢华耀眼也掩饰有时并不会比小小不翻浪的一把勾片抔饮来肠胃清逸怀倾素与进食紧密的日常心境相连会入众饭味深邃之持久关联器只要拿出自得用之在把手上得谦意同器握造合配上满菜的色泽也永远常嘉温柔在你的一勺里面可泛起悠然水远连起来便行过餐台,白矾似纸承手安渡平静可夺豪厅宴暗含家思的光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