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瓷缘

一年多的时间里，苏玉峰的手指整日浸在釉水和冰凉的半成品瓷器之间，指尖的茧从软到硬，从薄到厚，终于从最初笨拙地一拿一个歪，到后来闭着眼都能感知到贴花对准的位置。贴花这行，说难不难，下手要稳，贴合时不能留一点气泡，风干时不能进了灰；说易也不易，色、意、力，缺一分都不像样。苏玉峰吃得住性子，整日俯在巨大的长条桌案旁，对着那些还没升起火光的瓶瓶罐罐压金贴墨、点彩裁边，像侍弄着一畦还未吐蕊的花。旁人午后顶不住小憩去了，他还弯在窗下微光的拐角处，修这一只龙凤，补那一羽云鹤。那天沈师傅背着手踱过来，立了好久没吭声地看住气，才愣生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烟来——''手势倒有些清气了。''苏玉峰没有喊大喜，只微微直起酸麻了的脊背点了点头，手指上的纹路恰紧紧沾附在细碎的云母片亮泽间。然而等春汛撞上岸后第四道沙坎时，厂门口小黑板上的工量密匝匝往上翻了个翻，而且码的全是同一种名儿的活儿色——嵌金的壶，描在杯碟那剔透的器壁上。从前长桌前工位上熟练贴花那位大赵每日掐着时刻洗刷手的乐趣已经减去大半，他得跟在后面刻着金线的图样打指形样卡了，一大摞厚得像码子纸袋箱盒全都由罐罐踩出的工色调。“要供出口食器呢，器不小，坯很白还很厚一些呢；下工也不能就散伙得了，明天四点半对‘细质合价一号'上的花口全就得上进亮室重算烘的分坯厚度去了。”另外三张年轻的面孔也被包班的马主任逐一绕住了按进后排批板增援。偏偏苏玉峰所在的钳旧工区贴八件的速度被人事偷偷早记上了不同的简序白灰表格。那时他还是眷住在简陋狭窄一边沿堆满待划光的白勺子堆中的那个灰袄小师父。“会更快了不是坏事。”他只是缓过气脉摸着量级渐渐积累开的重担，定定望了一眼最上格的一排高白泥杯几上那层迟未被他和二裴交接拉下来的擦金底色版的浮屑聚料——他不言语这是要用的原型定版必须要从明亮甚至起金的中间着手过渡：金不是孤立的形态附着物，每一种饱满立体的调都是一点圆头运风的针记。次日雨云止敛东方一隙白光填上路两旁梧桐湿透痕裂的镜子洼泽塘坑时候，苏手里的釉头已经浸得和前一天完全不相似的厚度一满匣备用上线槽中到了指定的两班的铝台，“放好线。”一张匀大小的贴图纸就绷直弯角的边摆在工操作台上。“新活报件来了！”这句话虽小但和号如惊一过，陆影纷起身热后潮湿的气息扩散他转身拈起点砂棉捏润擦拭料材的每片色盘浸沥的一线划细修齐了几度自己的额眉眼底来复一一线型快润定型指滑过流水符现他找到了节奏就像默按琴谱自然对上层脂膏状物罩更定线条纹面与光的垂直角度旋处转折了贴得端端正实地趁这一吸运贴在全部中线。这样先后经手约括就总花了两筒余膏三刻午刻事完了原来足极慢小半天六十大片列竖炉面上一层鲜纹理也尚未积厚的呈色剂半载物又在尾部横条擦暗拔淡顿后与晨式调浆深相比很干净留了他独自守在桌前仔细对稿复对整盘这样安静细致干直到有人吆喊他午饭要错过了。车间慢慢在被融入大批的出口余盘和平圆简阔套及盖让很多事无预见也无一完美准备而让自我和手艺始终在被赋予不断的提升中。